陕西阎良机场的停机坪上，排着一溜歼-6。 机头进气，银灰色涂装，座舱盖蒙着帆布。地勤人员掀开帆布，擦座舱玻璃，检查起落架轮胎，拿脚踹一踹机腹挂架。远处塔台在喊话，一架歼教-6滑出跑道，发动机喷口喷出一股黑烟，滑跑，抬头，离地，爬升，转弯，消失在渭河平原的灰霾里。 塔台里坐着几个空军军官，看着歼-6上天，没人说话。歼-6这飞机，飞了快二十年，航程短，火控差，机头进气道把雷达空间占得干干净净，只有个测距器，没有搜索雷达。白天能打，晚上靠地面引导，复杂气象基本抓瞎。飞行员靠眼睛找目标，靠胆子追上去，靠机炮和近距导弹解决问题。 北边，苏联空军已经换装米格-23好几年了。南边，越南也拿到了米格-23。中国空军被夹在中间，手里能用的还是歼-6，顶多加上少量歼-7。 歼-7是米格-21的仿制品，机头进气，雷达罩里塞不下大功率雷达，航程短，腿短。歼-8正在研制，早期型号也是机头进气，同样受制于雷达孔径。 空军急需一种能装大雷达、能超视距作战、能全天候拦截的飞机。苏联的米格-23就是那种飞机。可变后掠翼，单台大推力涡喷发动机，机头装大直径雷达罩，能挂中距空空导弹。中国航空工业做梦都想弄一架来拆开看看。 但苏联不卖。中苏关系破裂之后，苏联撤走了全部专家，断绝了军事技术援助。珍宝岛冲突之后，边境陈兵百万，更不可能把先进战机卖给中国。 唯一的办法，是从第三国搞。 1976年，埃及总统萨达特跟苏联闹翻了。 萨达特是纳赛尔之后的埃及总统，军人出身，性格强硬。苏联想在埃及保持军事存在，萨达特不干，把上万名苏联军事顾问和专家全部驱逐出境，撕毁了埃苏友好合作条约。 苏联的反应干脆利落：断供。 所有苏制武器的零配件全部停运，维修支持全部取消。埃及空军的主力装备清一色苏制，米格-17、米格-19、米格-21、米格-23，还有苏-7、苏-20战斗轰炸机，运输机，直升机。没有零件，飞机飞不起来。没有技术支持，坏了没法修。 埃及急需找到新的零件来源和技术支持。 中国得到这个消息之后，迅速派代表团去了开罗。 双方的需求刚好对上。埃及手里有大量老旧苏制飞机，中国有仿制这些飞机的经验，能提供零件和技术支持。中国想要米格-23，埃及手里有。 谈判在极秘密的状态下进行。经过几轮磋商，双方达成协议。中国向埃及提供一批歼-6、歼教-6飞机，以及米格-17、米格-19、米格-21的零配件和技术支持。埃及向中国提供一批苏制装备，包括米格-23MS战斗机、米格-23BN攻击机、米格-23U教练机，米格-21MF战斗机，还有AS-5空对舰导弹。 协议签了。接下来最难的事，是怎么把这些飞机弄回中国。 苏联在埃及的情报网很密。克格勃的眼线遍布开罗，空军基地里也有线人。如果让苏联人知道中国在埃及搞米格-23，轻则外交抗议，重则半路拦截，甚至派人破坏。 整个行动必须在极度保密的状态下完成。 1978年8月，北京。沈阳飞机制造厂副厂长唐乾三、601所总设计师顾诵芬等十二个人接到命令，组成技术代表团出国。命令上没写目的地，没写任务内容。开会只讲外事纪律，讲完就散会。 很多人直到上了飞机，还不知道要去哪儿。 飞机降落在开罗。十二个人被安排住进中国大使馆的公寓楼。驻埃及大使姚广和武官孙佩荣把他们召集到一间密室里，交代了真实任务：去贝尼苏韦夫空军基地，验收一批米格-23，想办法运回国。 贝尼苏韦夫在开罗以南两百公里，藏在沙漠深处。十二个人换上花衬衫、牛仔裤，戴上墨镜，化装成游客。第二天一早，一辆旧出租车和一辆面包车停在公寓楼下，开车的是便衣警察，陪同的埃及军官穿着休闲装。 面包车驶出开罗，一头扎进沙漠公路。车里没人说话。窗外是连绵的沙丘和偶尔出现的骆驼刺，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，轮胎碾过去发出黏滞的声响。 四个小时后，车队拐进一条岔路，穿过几道岗哨，开进一个巨大的空军基地。 停机坪上停着一排苏制战机，机身落满黄沙。米格-23MS停在最边上，可变后掠翼的转轴结构裸露在外，机头雷达罩比歼-6大了一大圈。十二个人下车，站在飞机前面，没人说话。有人伸手摸了摸机翼前缘，手指上沾了一层沙。 原计划验收一周。唐乾三和顾诵芬商量了一下，决定压缩到四天。 十二个人分成三组。一组检查机体结构，钻维修口，敲蒙皮，看铆钉，量转轴间隙。一组测试航电系统，通电，开雷达，试仪表，记数据。一组测试发动机，地面试车，从慢车到最大加力，记录推力、油耗、排气温度。 白天在机场干活，晚上回公寓整理资料。俄文技术手册堆了一桌子，有人翻译，有人抄写，有人画图。每天睡三四个小时。 第四天，意外来了。 英国广播公司播了一条短波消息，说有证据显示中国正在埃及获取苏联尖端武器，型号直指米格-23。 消息一出，开罗的空气紧张起来。苏联驻埃及大使馆立刻向埃及方面提出抗议。克格勃的人开始四处打探。 唐乾三当机立断：停止工作，立刻撤离。 十二个人换上西装，打上领带，摇身一